煞是一座骄奢逸，醉生梦死的风月场儿。

二层楼阁，唐忱见到姜柠时，正碰上她与那梅掌柜在谈笑风生。

饶是在这迷人的愉场儿里，女儿家一橙红的曼窈量仍只需一个转瞬，便可乍然落他的眸。

是不是她在其他男人面前也会这般鲜活，是不是其他男人，也都偏她这份鲜活。

“例行巡查。”唐忱不疾不徐地迈了步朝姜柠走去，语气实诚，神坦。

从他的这角度望过去，可以很好地看见她卷密的长睫如鸦羽，缓缓上掀，然后，轻颤了下。

多是她在安静又认真地去凝听梅掌柜的喋喋不休，偶有相谈甚，也会偏俯瞰一楼下光景，跟着眉梢微扬，晶亮的眸淬满了笑意。

纷扬的雪珠飘零绰绰似棉絮,锣密鼓地争先乍下来，柔起舞，稀绵洒落。没多会儿,苍穹镶换了银装,天地容承着素裹，峰棱渲染跌宕的白,枝桠覆盖，琼碎玉，错落坠。

游园里，醒惊梦。

而今日的「梅园」里,也确有一场喧嚣浩的“香笙宴”。

叠青泻翠的廊檐下，姜柠疏懒地倚着后朱漆缠金的栏，纤臂叠，长睫低垂，神态松散。

唐忱就立在她的斜前方。

他只一心低跟在唐忱后，不敢抬，不敢看，可耳朵却关不住，遂打从了这院脸上的火就没下去过。

那是唐忱第一次，有了“金屋藏”的贪念，藏住这份不想示与外人知的“鲜活”。

“诶哟瞧瞧今儿这是什么风啊，竟也把咱们小军爷儿给刮来了呢~”卫喆还没等慌完，便被梅掌柜横空而来的一媚声儿给断了个净。

像一场声势浩大的盛宴。

“逛逛，不急。”

晨熙琳琅,云破日。

视线落在她上，从未有半刻钟

*

卫喆狠打了个哆嗦，这耳朵长得真多余，他想。

红楼外，冬雪压枝。

可卫喆慌：“但是唐少咱们——”

红楼煦,馥郁霓虹。

唐忱倒是一派气定神闲朝前踱着步，只云淡风轻地扔了四个字来，冷矜自持，丝毫不慌。

就是那曲廊楼脚的旮旯，亦莺啼呖呖余未了，扯不断，愈潺潺。放满楼，无不是笑声翻涌，浪袭袭，靡靡笙歌不绝，妖娆作舞摇摇。

姜柠循声微愣，继而幽幽掀了，目光凉凉地伺了一过来。

群芳娉婷，艳冶薄纱痴缠上爷们儿的罗衣华服，耳边侬糯绕梁潆洄，鼎沸地浮夸。这厢柔臂挨惹，锦帕嗔甩，掩便是拒还迎；那边儿玉手笑指，媚如丝，香肩酥骨散泛。

瞧，她总是那般风情又鲜活，可还偏偏不自知。

“唐少…咱、咱们还是撤…吧，这地儿实在、不不宜久留……”卫喆是个糙爷们儿，上阵杀敌个个儿，奈何来了这香.艳地界儿反倒成了怂一个。

满堂拥挤如街市，座无虚席。红倌儿们伶仃穿梭于其中，耍得好一手游刃有余。

她若开言语，细长漂亮的手指甚至会比划虚无的弧度。

但见这温柔乡里，红帐粉幔泻而下，涤漾着层层金丝波纹,一圈又一绕，半遮半掩着小二层的香玉阁，活像是那台上犹抱琵琶的俏姑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