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醒来已是日暮西山，桌上着黄澄澄的灯，安静得仿佛能听见眨的声音。

，顺着面庞的弧度一条血线。

屋里传来阿鱼细的哭声，沾了泥的珠在前越转越快，她两一黑，手脚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
屋角照不光，他不知什么时候换了玄的衣服，一望过去竟然不容易被发现。他的听觉也灵得像动，转过一张白净的脸，破开光向她走来，细的鼻两侧被扫上一层柔和的光，竟然让他看起来不若意想之中的面目可憎。

燕回伸手想碰一碰她，可还没挨到一发丝，她周一，又惊得收回去，缩在袖里成拳才能止住颤抖，像是了什么快要被人发现的错事。

“……三世结缘，三载夫妻，行役在战场，相见未有期，生当复来归，死当长相思（2）……”

“嗯，你要看看么？”他掏一封信。

当君怀归日，是妾断时（1）。她仿佛刹那间与他心意相通，在这暑气初弥的夜晚，跨越了一重重山，一渌渌，溯回，在这两页纸上久违地看见了他伏案的影。

“是敬将军写的。”

燕回坐如针毡，他肚里百转千回了许久，才嚅嗫，“是我对不起你。”

谢溶溶地回，“一个掌拍不响，正不怕影斜，我踏错一步被人抓住把柄，如今抖落来也算尘埃落定。”

谢溶溶渐渐止住哭，屈起把泪蹭在被面上，咙里时不时发噎声，侧着泻下一席云缎乌发，后脑勺冲着他，不知在想什么。

燕回被她的大度噎了一下，有些丧气，“是我的错。我今日……”他一气，，“我说那些话，存了私心。我想让你从敬府脱离

“休书写好了？”她轻轻拨着阿鱼的发，把他搂在怀里看不够似的。

谢溶溶甚至觉得，比起这个吃人的牢笼，他上还有些许人气儿。

谢溶溶捂着脸痛哭声，一直守在外间的银环立刻跑来戒备地看着燕回。他示意她将孩抱去外面，耐心地等她哭完。

手指打结地拆开信，第一句话就得她落下泪来：妻溶溶亲启。薄薄两页纸，写尽了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征夫对妻儿的留恋，还有对自己后事的代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她嗡嗡地说话，连也没有转过来，本不在意他是否还在听，“他们怎么说？”

燕回想起敬老夫人听后灰败的脸，，“说是遂你的意。”

他方在窗边看月亮，想起当初第一次看到这封信上的内容时的震撼，心里只输得不亏，可真见到她又一次死去活来，才后悔，他隐隐有预，这辈怕是拍也赶不上，活人永远赢不过死人。若是他也死一死，拍掌大笑的人恐怕要比哭他的人还要多。

谢溶溶侧过，阿鱼肚上盖着一块绣大鱼的锦缎小薄被，睡得直吐泡泡，她的心刚被抚平几分，越过床看见窗边的人时，瞬间又被褶。

想了想加上一句，“你大嫂……”被她着泪的红圈扫一，改，“陈氏说，若你想留下，可以继续住在南院。”

她撑着半边靠在榻上，着一条血，嘴白得没有，冲他伸手，“给我。”

可能是疲惫到了极，她仰躺着与他对视，也没生一丝躲闪的想法。

谢溶溶发一声讥讽的笑，然后又是一阵沉默不语。

他在上战场前，写了一封放妻书。

燕回大喇喇地坐在床沿，语气熟稔，“醒了就好。”他说完这话时心里有悸动，好像他们是对成亲数年的夫妻，这样的认知让他骨里，像是被风柳叶搔过一样。

谢溶溶本想拒绝，可他在她前晃了一晃，熟悉的字迹徒然跃帘。

“……愿妻溶溶重梳蝉鬓，扫娥眉，巧逞窈窕之姿（3），再良人。此去无回，愿化孤月影，照罗帷（4），遥祝娘千秋万岁。敬廷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