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取来几个药盒在桌上摆开，问她：病例本还要看吗，还有方笺发票什么的？

是啊，谁会愿意把最大的肋轻易示人呢？阔别这么久，他当然也在意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。

看她依然沉默着，吴墨豪以为她还不相信，抓了把发，又语气定地接着说：你不信去我家看，我吃的药都在呢，还有病历，走吗？

她微微抬，终于也把目光固定下来。从天桥下来一直到地铁上，袁宵一句话都没说。脑里一秒钟有十个百个想法拼命往外冒，几乎像抑郁发作时的状态，快炸开了，所有念不知从何说起；但她又知这不是抑郁发作，倒不如称之为心动发作好了，觉更要人命。一路脚步匆匆地上了地铁，去他家？这去跟宾馆也没有什么本质区别，她突然之间想到了早晨对份证的犹豫。或许，明明也是期盼的，现在如愿了。

吴墨豪，我们俩玩真心话大冒险吗？她眯了眯睛，不知怎的冒这个来，你有没有发现我老在回答你的问题，现在能不能换我提问你了？

她听见吴墨豪重重地呼了一声，开：我没想好怎么说。我们是认识了很久了，但又不是。你知我说的是什么意思。

可她确实还是喜着他，她承认自己现在很不清醒。从再见到他的第一起，所有的情都死灰复燃，而且烧得更不可抑制。

意识到自己语气咄咄人，她不安地踱了几步，并非要责备他什么，这不是她本意，她但的确又觉得委屈。

地铁里有穿堂的风一阵阵，是冷风，可此时并不能散。如果现在只有他们两人，他真的很想直接吻下去。

如果他是披着羊的狼，那今天对她这只小羊要杀要剐，她认了。

吴墨豪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，迈厨房拿了两瓶饮料。递过去时，他和袁宵的两只手嗒地一下产生静电，两人都猛地缩手，不由得一齐笑了声。

两人都察觉到气氛奇怪已经是上地铁之后的事了。圣诞夜的车厢内稍显拥挤，也比往常喧闹，有加班到麻木、刚踏上回家路的打工人，也有凑在一起讨论选图修图的妹，还有不少像袁宵和吴墨豪这样的男女，要去往已知的目的地，却可能有着尚不明晰的关系。

起来，庆幸没有直接说。

反正都是差错，人生还有什么不能失去的不，她并不真心觉得自己会失去，其实一切都会成为回忆的。她本来也不过是靠回忆度日。

他已经在努力控制呼，她额前偏有一缕碎发跑了来，轻拂着他的脸颊，似无意又似有意，他抬手将发别到了她耳后，心虚得连眨好几下睛。

但直到吴墨豪从包里掏钥匙开了门，袁宵才有回过神来，刚才在天桥上的对话到底哪里不对。她脸上表情变得冷冷的。

她此时还顾着护住怀里的鲜，然而神飘忽不定，看他几秒，又装作不在意的样飘去人群之中。他都看在里。

吴墨豪拉着的横杆站在袁宵后，她依然一言不发。车门一开一合，又涌几个乘客，挤得她不得不侧了两步，一半的几乎贴住了他。

呵，大概是疯了。你该不会以为自己真的够了解他吧？是中毕业以后一次都没见过的人，是在同学那里都听不到多少消息的人，你以为还是你十年前喜的那个人吗？人难不会变吗？如果睡完就扔呢？

吴墨豪说着你随便坐，径直房间去拿药。袁宵换了鞋站在门，有些挪不动步。他独居，这间房一望到，除了原木就是黑白灰，件又少，显得空空。台上摆着几个哑铃，还晾着未来得及收的衣，她瞥了一，心里多了几分真实。

这下换你不说话了？袁宵把扔在桌上，脱下外丢在一边。

整个屋里静得只剩下起伏的呼声，他们对望一，又不约而同地赶快挪开神。

吃饭的时候，其实你想说的对不对，为什么不说？让我先说？她心里别扭着。

*

袁宵叹了气，情绪缓和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