已经夜里十二了，这个大年初一的夜，竟然要在急诊室门度过了。

他今晚上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起来的？

不，还要更早。

“砍伤？……”秦涧微微一怔，又慌忙，“我、我不清楚，她受伤的时候我不在边。”

也许这层壳早就有了裂纹，在他没察觉的时刻悄悄裂，虽然外表看上去还完好无损，像是跌过一次却没碎的玻璃杯，然而，再稍稍遇到一外力，它就会哗啦一声，变成破片。

程菱薇就是导致它碎裂的罪魁，这位“锤小”就是造成这些裂的源。

“你们不认识？”医生疑惑地看他，刚才秦涧抱着程菱薇冲来，那表情，分明是抱着至关重要的亲人。

怎么此刻却完全思考不能了呢？秦涧觉得诧异，自己到底是哪里问题了？

程菱薇被送了急救室，抢救的医生匆忙检查了一下，抬问秦涧：“被砍伤的？”

平日他那无论遇到什么急情况，都能灵活应变的沉着劲，此刻竟不翼而飞，秦涧并不是一次看见人伤得这么重，就在几个月前，他曾用一把消防斧，将一个壮汉砍得血横飞。

，雪白的兔被染红了大半，那是从程菱薇手腕滴下来的血，鲜血已经把兔脏了，被抬上单架时，她还死死拽着它，不肯撒手。

等人都撤了，走廊安静下来，秦涧在急救室大门外呆站了半晌，才缓缓回到长椅前。

刚才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说呢？他到困惑，本来该说是“女友”的，为什么临到最后又改了？

秦涧的思维有些迟钝，好像有只手，忽地把他的脑挖空了，让他什么都想不了，只剩下唯一一个念：程菱薇，会不会死？

之前他一直以为，程菱薇对他来说，不过是个解除不了的麻烦、令人厌倦的包袱，他没法摆脱她，是因为元晟的要求，又因为程卓峰的恩重义，还有茶虎的人情。可如果这些

如果俩人本没关系，这医药费可就成问题了。

好像是从程菱薇唱的那首歌开始。

“不，她是……”秦涧顿了两秒，才，“是我妻。”

那层外壳，是他用数年以及无尽的努力，在自己伤痕累累的心的外面，包上的，它原本比石还，比金还难溶解，秦涧万万没料到，就是在那么一个傻里傻气的KTV包房里，就是程菱薇无意间唱的那么一首酸唧唧的琼瑶剧曲，竟轻而易举地敲碎了他心里的壳。

那几句简单的歌词，从那样一张嘴里唱来，竟像凿凿刻在他的心上，让那层壳悄悄分崩离析、碎裂成无数块，溶于无形之中。

已经没时间了，医护人员迅速把程菱薇推了急救室。

有古怪的、难以言明的觉浮上秦涧的心。

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呢？值得她这样豁命去抓着。秦涧失神地想，为什么这个女人每次死抓着不放的，都是这样一些无用的东西……或者人呢？

可能是因为，仅仅是“女友”的关系，还不足以说服医生，就算男女朋友，也有可能落跑、不付医药费对吧，但是妻的话就没可能了，这么说，医生们也会觉安心，能认真给予治疗。

他摇摇，不再去想，先在长椅上坐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