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铮的话，像一条睡醒的鲸，只轻轻一个侧，就把姜啸之浩瀚的回忆之海又翻腾起来了，他甚至都还记得在驰龙军发动总攻前，自己为鼓舞士气说的那番话：“不要忘记，上溯两百年，小雍山从来都是咱们狄人的。林慕臻若魂魄还在，就让他睁睁瞧着咱们夺回自己的家”

暂时，俩人都想不好办法。

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宗恪，是他在发脾气，可是这个十岁的孩不会说话，只会哇哇叫。

想当年……

这时候，姜啸之会微笑，不加任何辩解，其实心里却很想嘲天一句：“谁说我从零开始？你才是真正的从零开始呢，至少我不是哑。”

萧铮笑起来：“陛下是知侯爷能担大任，才把这等棘手的事情丢给侯爷您。事情总是可以一步步慢慢来的。”

姜啸之对宗恪的第一印象，就是如此：哑。

他的国语说得甚至比宗恪还好，每次宗恪说国语说得磕磕的时候，姜啸之就不得不去纠正他。得宗恪忍不住抱怨，当年姜啸之明明和他一样从零开始，为什么现在却变成了他来纠正自己？

“他怎么了？”姜啸之惊愕地转问周朝宗，就是那个几天之前，刚刚把他从街上带回来的中年男人。

裴峻和丁威也是锦衣卫来这边执行任务的，是因为过来太久了，那俩暂时回华胤探亲，姜啸之给了他们十天假——换这边就是一个多月，那俩也差不多该回来了。

今晚是萧铮值夜，待要回卧室，姜啸之忽然说：“裴峻他们该回来了吧？”

周朝宗摇摇：“他不是哑，他只是不能说话。”

姜啸之：“我知。先等等看吧。”

“应该就这两天。”萧铮说。

姜啸之翻了个，看看手表快一了，可他睡不着。

年？都把我说成老了。”他摇摇，“这还不如上阵打仗呢，就算拼个你死我活，也没这么费劲的。”

姜啸之想了想：“他是哑么？”

回到自己的卧室，姜啸之关了灯躺下，隔房间游迅在打呼噜，很有节奏，却不算吵。

“他不会是个傻吧？”姜啸之担心地问，“这么傻，教不会他的。”

萧铮思索片刻，：“下官也在琢磨，而且万一皇后再搬走呢？她一个人方便，拎了包就走人，可咱们一直一直这么搬家，总不是个事儿。”

周朝宗摇摇：“他不傻。他只是说不来。”

“他生了气。”男人微微苦笑，“所以才砸东西。”

一路上，姜啸之都能听见那孩“啊啊”的叫声，他没法表达自己，饿了，“啊啊”的叫；生气了，也还是“啊啊”的叫。

把一盏茶嘴里，周朝宗放下茶盏，看看姜啸之：“白天给你的书，念得怎么样？”

姜啸之皱了皱眉：“那这儿快住不下了，等他俩回来，都没床睡了。”

这算什么借？姜啸之郁闷地想，不能说话，不就是个哑么？

没过多久他们就发了，离开华胤，往舜天去。

姜啸之知，他新认的那个养父，每天都在教那孩说话，可惜成效不大。他也看见晚间，周朝宗燥的回来，嘴上火，起了血泡。

那时候，他的狄语已经说得非常顺了，不带一丝一毫的音，不知底细的人，会以为他就是舜天土生土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