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莱重新梳了条独辫，换了件枣红旗袍领短上衣，藏蓝边，藏蓝盘扣，这件衣服是大一从学校话剧社穿来的，一直忘了还回去。

挡太，你愿意我就把角讲给你听，我们一起过去，好不好？

帮帮忙嘛。肖逢也来劝。

那我们争取拍最好的状态。

我喜这个故事。

两个人量差不多，方简一些，小莱穿到脚踝的棉旗袍她刚好能盖住小肚，就是太瘦，没没，前后都空空的。

方简闭上睛让她画线，睫不停地抖，小莱手却很稳，说话时有的气息在她面庞，是她常常闻见的微酸甘甜的陈糖味。

阡陌乡，仅容一人通行，大小候在路边，等那老浅一脚浅一脚地摇。

田埂边老晃着脖上的木铃慢吞吞走着，少女盘膝坐在背上，嘴角叼狗尾草，眯昏昏睡。

肖逢，有落魄大小那意思了。

方简蹙眉长叹，十分不情愿又拉不下脸拒绝的样，手伸去，小莱赶扔了荷叶搀她起。

小莱笑得十分狗，谢谢方老师，谢谢方老师，老师这边请

肖逢随意跟他们聊了几句，得知他们是附近村放的小孩，说可以免费给他们拍，照片洗来给他们寄到学校，只借他们一用。

小莱低在化妆包里找腮红，一堆塑料壳壳翻得哗啦啦响，方简明目张胆看她，看她小脑袋左一偏，右一偏，真有几分动神态。姜小莱若是妖，定是山雀成。

半小时前，小莱突然发现方简不在了，之后几个小学生跑过来问他们在嘛，能不能帮他们也拍一张，他们可以钱买。

既然你都这样求我了，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。

肖逢和小莱并排站在对面，她理理额前的碎刘海，被人这么盯也害羞，小声问：还行吗？

于是方简推翻所有设想，那你说。

方简两手捧着自己，掂量掂量，有这么夸张吗？

小莱摇，后仰看两条眉是否对称，接回去？那多俗，不可能接回去的。

方简撑着膝盖坐起，眉微蹙，似乎不胜其烦，嘛非叫我，我又没拍过照。

肖逢用一块咖啡的薄绒床单在林里围了间更衣室，方简去试了几，都不对味儿，小莱想起去年拍的一组民国风照片，箱底下翻件蓝白格旗袍扔给她。

肖逢不忍地转过，小莱提着化妆包过来给她修眉，刘海全梳到后面去，只用梳尖尖的一勾下两撮龙须修饰脸型，更添几分凌，乡下养病的落魄大小那味儿上就来了。

妖、女鬼、僵尸、曹地府、王母娘娘要不是真的，如何一代代传下来？

小莱说：是呀，你要不来，度就卡住了，任务完不成，过两天咱们搬新家，就更没时间拍了呀。

瞧，大小架就端上了。小莱摸一把她的脸，方简拍开她的手，哪里来的野丫。

一段隐悲苦的禁忌之恋，竟有这样一个人意料的奇幻结尾，这未尝不是真的。

方简很好奇故事的下文，问：然后呢？在一起了吗？还是大小被家里接回去了？

小莱接：不受的大小被家人送到乡下养病，本来就瘦，日常吃不饱饭，心气郁结，可不把和都瘦没了？光长竖的不长横的，旗袍可不就是越来越短，合理，非常合理。

小莱说：乡下妹来历不凡，其实是山里的妖变的！她到了年纪，照家族传统，该找个媳妇来过日，她是专程下山来找媳妇的。媳妇找到，养得白白胖胖，怎甘心拱手送人，当然是扛着人跑回山里去成亲啦！

小莱用巾给她净脸，上上隔离，开始化妆，边化边跟她讲剧情，城里来的落魄大小认识了乡下妹，她们很快成为好朋友，乡下妹带大小漫山遍野玩，天吃槐，夏天吃莲，秋天上山找野板栗，冬天偷人家吊在屋檐下的香腊，过年时候，大小已经给养得白白胖胖。

八月仲夏，蝉声嘶鸣，田埂边、荷塘里、老树荫下，她们在一次次的回眸中相熟，靠得越来越近，试探牵手，拥抱。

借到，临时想了个主题，小莱说还欠缺一故事，多番讨论，最终敲定。

小莱跟着站起，换自己帮她遮，用荷叶打扇，没关系的，拍着拍着就会了。

方简一次这样正儿八经拍照，竟然也可以到完全忽略镜，摆最自然的动作神态，她真的把自己当被家人送到乡下的病小了。

不知为何，这个故事的后续让她心里觉大大的不妙，大小肯定是不愿意回家的，她喜极了这个漫山遍野带她疯的乡下妹。

方简很不讲理地想：怎么就不能是真的。

肩而过之际，少女前忽地闪一抹亮，她募地回首，那人停在三步开外，睛里充满无恶意的好奇与探究，对上视线，羞怯抿，清冷冷一株白山茶。

乡下妹当然就是小莱了，大小现坐在小扎上，等肖逢在大行李箱里给她找衣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