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将军放心，不是梦。”

“不可思议。”张珏喃喃，“如此一战，真不知后世该如何评述我等……不可思议……”

此时若是白天，他能望到一副极尽壮观的景象。可惜，夜削减了这份壮观，平添了无数惨烈，更像地狱。

来阿八赤松了一气，正要驱离开。

李瑕的心思却已从前的地狱转开。

张珏走上山，手里那大斧一丢。

惨叫声持续了一夜。

~~

掉同袍，才能挤到更前面。

直到快天亮时，蒙军心中恐惧开始渐消，宋军不敢再追击，俘虏了嘉陵江畔来不及渡江的数千蒙军。

或者……等冲到对岸，命人把浮桥上那些人全推下去？

“渡江！”

李瑕却是用汉语命令了一句。

李瑕看着那些落山崖的尸，这才用蒙语自语了一句。

他脑里糟糟的，在这瞬间想了很多很多。

显然，这支护卫着大汗、重臣的队伍引起有心人的注意，对方就是喊给自己这些人听的。

那人还在喊。

~~

忽然，夜风中传来一句蒙语的叫喊。

来阿八赤摇了摇，再次回，望向石山。

这是继曹友闻血战成都之后二十年来，宋军战果最大的一场胜仗。

他麾下的怯薛军足够冷血，始终毫不犹豫地斩向自己人，才从混中开辟了一条血路。

但如何证明？

来阿八赤终于杀到了江边，连忙命人护送大汗的遗上浮桥。

“噗……”

验大汗的尸？不可能。

张珏咧了咧嘴，笑：“我不敢学蒙语，怕朝廷以为我要潜通蒙古。”

他显然是听到了李瑕的自语。

来阿八赤驱踏上浮桥，策向前冲去。

江被染红，浮尸截断了江……

不，这太疯狂了。

~~

“是忽必烈……”

他等了很久，终于有一队宋军押着几个蒙人上前。

~~

李瑕依旧站在石山上。

但也不再就此多说什么。在他心里李瑕是大事之人，往后成就要比他得多。

“杀了，尸丢下山。”

“阿里不哥，恭喜，你得到了我的支持，不客气。”

“是忽必烈毒死了大汗！”

来阿八赤然大怒，转过，狠狠扫视着后的人群。

一刹那，来阿八赤只觉天地寂静下来。

是役，蒙军至少折损了两万数千人，大分都是溃败之后为抢夺浮桥而死。

“我们喊了！说好的只要喊了就放我们回草原……”

也不等李瑕回答，他累得往地上一躺。

凝固的血浆扯动了他手上的伤，生疼。

那些杀喊、惨叫，他已全然听不到。

嘉陵江上的血许久未曾褪红，浮尸积在浮桥上，铺满了整个江面。

数不清有多少人被推汹涌的嘉陵江。

若再算上蒙哥之死……那便是如张珏所言“不知如何评述”了。

“走啊……”

他似想要看清，到底是谁在诋毁漠南王……

夜中，只见弯刀舞、匹嘶鸣，一派人间炼狱景象，本找不到那几个狂言之人。

追逐他们的早已不是宋军，而是恐怖。

“之前，非瑜说要反攻汉中，我说不可能。还拿愚公移山的例以示固守之决心……哈，今夜想来，是我狭隘了，向你声服气。”

“是忽必烈毒死了大汗……”

人未到近前，蒙语的呼叫已响起。

大汗最后饮的酒，必然是无毒的……他亲手递过去的，很确信没有毒。

“真不敢闭啊，只怕一醒来，发现皆是场梦，我犹在钓鱼城中苦苦守城。”

“将军！走啊！”

一句话，可见张珏之心磊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