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互相打断了对方几句话之后，李瑕忽然：“汉习楼船，唐标铁，宋挥玉斧，蒙蒙跨革……说来说去，就是这大宋朝廷骨里的弱与不思上。”

“莫再让我听到一句妄议之言，给我停止拓修五尺，否则一旦蒙军蜀，你担待不起！”

“李非瑕……你够了！”

再发怒也没关系，待到他今日所有的推论成为现实，易士英便会陡然发现这年轻人光如此长远、料事如此之准。

……

李瑕独自坐在屋里，神平静。

“咣啷！”

这些典故，易士英都知，但却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将它们类比，相反汉唐的雄风，这大宋朝廷显得那样可悲可怜。

待到他打通大理，易士英便会发现五尺之事错的是谁。

汉唐之、蒙古之，首先便是这一往无前的决心、无可阻挡的霸。

“留在凌霄城好好反省！想明白错在何了我再放你下山！”

所谓“汉习楼船”，汉武帝发兵征伐西南，被洱海相阻，而土著熟悉战。汉武帝遂在长安仿造滇池、开凿一个“昆明池”练师，最后派郭昌领军滇，设立益州郡，统治云南。

他并非是激愤之下才说这些，而是故意激怒易士英，为的是在其心中埋下。

一句话说罢，易士英大步踹门而……

~~

他是真的愣住了，完全没想到李瑕会突然间说这样大逆不的话来。

唯有宋，挥玉斧以划大渡河，此外非吾有也，遂西南不通中州三百年。

在一个冠军看来，赢得敬重很好，但赢得胜利更好。

易士英愣住。

彼此初识正是在五尺上，彼时的易士英虽也儒雅，却威风凛凛。短短一年间，为了修筑这凌霄城，他已熬得枯瘦。

恰如李瑕对大宋社稷的忱。

一件事，两件事……也许会有一日，易士英能回想起这段对话……

但也怜悯他，将满腔忠贞、一孤勇全放在这清苦的凌霄城上，受困于全无开拓之心与远见的朝廷。

易士英气得大咳不止，睛都已通红，看向李瑕，摇了摇，：“你年轻……咳……万不敢妄议朝廷社稷……牢太多，误你前程……”

响声中，那的洒了一地。

所谓“元跨革”，忽必烈南征大理，过大渡河后，为金沙江所阻，命令将士杀死羊，将羊成革，渡大江。

所谓“唐标铁”，唐朝与吐蕃争夺四川边境及洱海时，唐中宗遣唐九征为讨击使，击毁吐蕃城堡、切断了吐蕃与洱海的通。唐军大胜，勒石建碑，以记唐朝对洱海地域的有效统治。

李瑕敬重他。

他许是还将李瑕当成敢言直谏的忠臣、想说些逆耳良言，虽然盛怒却也不至于对李瑕不利。

易士英站起，止住咳嗽，手指几乎到李瑕鼻上。

“滇南地势险峻？蒙军为何不怕地势险峻……”

“易守臣费心力、熬肝胆，修筑了这凌霄城，其山也、险也，便是数十万蒙军只怕也未必攻下。可有何用呢？真抵得了蒙军斡腹？真保全得了川蜀？”

李瑕却不住，又缓缓问：“鉴唐与南诏之祸，遂不取西南。那鉴于靖康之耻，是否连河洛也该不要？”

“一起赢吧。”李瑕拾起地上的碎陶，如此喃喃……

……

李瑕恍若未闻，继续：“以此地之险峻、以军民之奋勇，或许临安城被攻下，凌霄城依旧屹立，但只会守，守不住社稷江山。”

那句“骨里的弱与不思上”，刺耳，惊心。

“你太放肆了！还不给我住？！咳咳咳……咳……”

“李非瑜！你住！”

良久，易士英才反应过来，猛地掷下手中的杯。

“此等大事，自有官家与庙堂诸公定夺，非你我一介地方官……”

李瑕其实也不愿算计易士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