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什么。”张景潇站在高处，望着远处的喧闹，轻笑一声，“就是觉得她有点天真，很好奇她能做成什么样而已。”

很恶劣，符合江今铭对张景潇的印象。他将信将疑，又试图问出点什么，都被张景潇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。

江今铭感到些许挫败，咬牙切齿地骂道：“你到底把不把我当朋友？！”

张景潇耸肩：“我只是觉得你现在担心的事情很多，所以不想给你造成负担而已。”

这话江今铭又爱听，心里被顺毛撸了一把，瞬间忘了本来在质疑什么。

张景潇重新戴上面具，安静地看着人群中那小小的身影。她认识王铮，认识晋顺王，也认识那个早死的“永安王”。从外貌和举止，都能看出她家境优渥，应该是一流人家。但是，在这种场合，她却不遮盖面容，说明她不担心自己的身份被非议，也不担心遇到同阶级的熟人。

更重要的是，她甚至不担心杀死晋顺王的后果。

她像是活在一个会被摆平一切的真空里，但这种真空又毫无来由。

那么，只有一种解释——和虞漱玉、赵田田一样，她不来自这个世界。对于她来说，唯一的任务就是杀死“晋顺王”，或许达成这个任务后，她就可以回去了。

江月向来心狠手辣，早就把晋顺王弄死献给日月神教了，要不是为了和朝廷周旋，也不会借来牵傀丝操纵尸体，并让秦卿剖心保持尸体的活性。

顾瑶要怎么杀死一个已经死掉的人？

不过，对于顾瑶的任务，张景潇毫不在意。

他可以明确的一点是：既然她不来自这个世界，就说明，她在这个世界，一无所有。

那么——

她就可以是他的人。

江今铭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心机兄弟居然在暗暗打着小算盘。

没有人搭理后，他叹了口气，安静下来，忧郁地盘腿坐在房顶上，目光望向海岸边的花楼。

海风裹挟着咸湿的脂粉香漫过屋顶，江今铭望着海面放空的目光骤然定格。

遥远海平面尽头，一抹鎏金嫣红破开灰蓝暮色，从海平面驶来。

是一艘极尽奢靡的雕花花船。花船行速极缓，破开海面层层碎浪，慢悠悠朝着岸边连片临水花楼靠去，船身荡开水波，不多时船板落锚，缆绳系牢码头石柱。

这艘载着“晋顺王”的花船，稳稳泊在了花楼一侧的廊桥上。

先是墨色天光褪去，海平面透出鱼肚白，晨雾裹着海湿气笼罩整座水岸，花船琉璃灯熄尽，只剩金兰船身在晨光里夺目刺眼。

日头缓缓攀升，从拂晓升至正午，又从正午下落。

朝升暮落，一日弹指而过。

昼夜无声轮转，好戏即将登场。

楼间宾客往来渐多，衣香鬓影堆满临水长廊。

临水花楼彻底活了过来。楼内万千烛火次第点燃，暖金色火光层层叠叠铺满楼阁廊道，璀璨得像是把白日散落的日光，尽数熔铸成烛火，长明不熄。

衣冠华贵的贵客们携随从次第登楼，核验腰牌后稳步入席。

顾瑶等一众侍女站在桌席外沿，左右侍立，好似两排美人屏风。

顾瑶稍稍侧身，借抬眼直直望向宴席最上座。

高位设临水镂空雅座，铺着雪白兽皮软垫，案上珍馐琼酿罗列如山。

晋顺王坐在主座，皮肉鲜活。

他一直在抖腿，一会儿举手伸懒腰一会儿坐直，举手投足全然是平日轻浮焦躁的做派。

顾瑶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，看向他的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