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怎么会是他？！

怎么会是……

王铮？

火影如鲸，夜幕如海，数步之遥仿若咫尺。

竹帘还在轻轻摇曳，一双对望的人影却静静地定住了。

王铮骨节分明的手握着剑柄，断水剑停留在半身入鞘之处。

他安静地伫立着，像是一截不会被扰动的烛台，一张脸，半面桃花半面血，若玉面修罗。

他望着她，停于表面的浅浅笑意慢慢地凝固了，锦绣皮囊下的空无一点一点地浮起，浸润出全然的冷意。

顾瑶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，却依然被这从未见过的冰冷刺痛。

那山呼海啸般的炽热从心口翻涌，顾瑶不知露出了什么表情，震惊的眼眸赫然睁大，月光点缀在那双明眸之间，好似闪烁的泪光。

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口，万千思绪闯入喉轮，又被她清醒地吞下。

王铮忽然垂眸，猛地避开了顾瑶的视线，干脆利落地将剑入鞘。

清脆的入鞘声后，他撩开竹帘，对着二人冷声道：“天行办事，闲人勿扰。”

张景潇的手臂拢住了她，下一秒，他笑着说：“打扰小官人了，我们这就走。”

顾瑶再次离地，愣神之间就被张景潇拦腰扛起，架在肩头上直接带走！

她只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，随后瞪大眼睛，还来不及反抗，就见王铮的身影骤然缩小——她被张景潇扛走了！

顾瑶试图伸手去抓王铮，但那公子甚至没有抬头再看她一眼。

扑空之后，顾瑶偃旗息鼓。

张景潇带着人来到了落脚处，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的路，很快就躲进了一处偏僻狭小的民宅里。

放下顾瑶后，张景潇正要说什么，就见这小姑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，眼睛无神地睁着，要不是她的胸口还有起伏，张景潇真的会怀疑她被烟雾给熏死了。

张景潇坐在床榻边，笑道：“怎么了？不是有要事吗？又突然死不瞑目了？”

“你才死不瞑目……”顾瑶闷闷地说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努力把王铮刚才冷漠的表现从脑海里删掉。

她安慰自己：不是要事，对，把顾晨杀掉，再回去就好了！

这一路基本无事，如果说有什么事情惹得这小姑娘变成这样……张景潇稍一思索，有了点猜测。他没有表露出来，运气休息片刻，态度依然闲散松弛，还伸手摸了一把顾瑶的脑袋：“洗漱去。”

顾瑶闷闷不乐地“哦”了一声，以为张景潇是要离开去洗漱，于是自己翻了个身，调理心情。

结果没过一会儿，张景潇端着一桶水进来。

水桶放在地上，接着，哗哗啦啦的声音响起，一张打湿的毛巾笼在了顾瑶的脸上。

她动了动，一言不发地坐起来，伸出手接过毛巾，默默地擦脸。

余光里高大的身影蹲了下去，解开的长发从脖颈间垂落。张景潇将水桶里的水倒了一部分在木盆中，又将水盆推到了顾瑶的脚边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。

他离去的时候就已经摘下了面具，现在又几乎是跪在地面上，只能看见他高挺清晰的鼻梁。

顾瑶在心里暗暗得意：他在勾引我！

她的心情立刻好了一点，将脚踢到了张景潇的怀中，示意他帮自己洗脚。

被她轻轻踢了一脚，张景潇笑了一声。他没说什么，低眉顺目地侍候这位不知从何而来的千金小姐。

张景潇的洗脚就是洗脚。他干脆利落地脱了顾瑶的鞋子，又把裤脚撸上去，再往顾瑶的脚上泼了点水，取出一块皂角搓洗，没有半分旖旎之色，倒像是在刷萝卜。

顾瑶低头看着张景潇的发顶，过了片刻，听见他说：“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？”

顾瑶下意识地坐直：“杀了晋顺王。”

因为这完全属于豪言壮志的范畴，所以她屏息敛声地等待张景潇的反馈。

结果张景潇半天没吭声，几息过后，他慢慢地“哦——”了一声，语气有些促狭：“你和晋顺王有仇？”

顾瑶想了想，说：“算是吧。”

张景潇又不说话了。

他把顾瑶的双脚捞出来，拿毛巾擦干净。

顾瑶等了片刻，见他居然真的不再说话，有点急了，又踢了他一下。

张景潇挑眉，用毛巾把她的脚裹着固定起来，这才开口：“晋顺王已经失踪许久。”

“他最后一个消息出现在相思馆。”张景潇说着，抬起头，和顾瑶对视，“是琅玡王氏那位公子也在。”

视线中，顾瑶神情微动，张景潇了然一笑：“你果然认识他。”

他松开手，坐在了顾瑶身边，用一种亲昵的姿态稍稍朝她倾斜，笑意沉稳但不容逃避：“跟我说说吧。”

感受到了张景潇的逼问，顾瑶不知从何说起，表情也不太好看。

张景潇也不急。

两人在沉默中僵持片刻，张景潇率先缓和语气：“你总得告诉我些什么，我才能帮你想办法杀了晋顺王，不是吗？”

“你愿意帮我杀晋顺王？”顾瑶将信将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