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语气里有说不的得意，仿佛这是最值得骄傲的回忆：“刚伸脚去的时候他还没完全醒透，隔了一会儿才发觉异样，低看的时候，他尖叫起来，那是真的尖叫，比女人叫起来的声音还尖。要使劲儿掐着，我才能憋住笑。”

“自然是踩到了。”

“他打你了？”

即使知这已是过去许多年的事了，莫晓仍旧觉得不寒而栗：“就为了在他鞋里放蚂蚁？你那时候还是个孩啊？”

“我恨他。”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他也恨我。恨我从来不怕他。”

他用五指慢慢梳着她的发，放了语气慢慢：“你遇见陌生人噎着了要救，瞧见一只鹿受了伤也要救，甚至看见老虎要吃羊就不忍再看。可你也知我是什么人，知我平日的事，你为什么会跟我？”

他弯了弯嘴角：“自然。”

“娘答了什么我已经忘了……”

“穷困、无能、怯懦、弱……越卑微，越多欺凌。”

莫晓想了会儿才：“那天晚上，我看见你敲开冰层捞鱼，我开始觉得你不是真的喜那些事，你

“再后来，就被送了。”

“他也就只能打打孩打打自己女人了。”

莫晓听得又心酸又好笑：“他踩到了没有？”

“十岁。”

“那时候你几岁？”

莫晓担心：“那他知是你的吗？”

“后来我就在他鞋里洒一吃剩的豆渣屑，但这样也没引来几只蚂蚁。”

芮云常揽着她的腰，另一手抚着她，指尖从她的发间穿过，半的发，摸起来微凉而顺，像是最上等的丝缎一般。

“再后来我就捉一竹蚂蚁，一直等他快睡醒了，在床上来回翻的时候，我才往鞋里洒豆渣，再把蚂蚁倒去。”

“吊起来打。”

“后来他每次起床穿鞋，都要看一才敢穿。很多年后都是这样。”

“不过后来我学乖了，不会正面和他斗，再也不会去那些招打的事了。”

他在黑暗中低语。

因为后每个月能有俸钱领，而那个人因为整日酒气冲天，易怒而暴躁，已经找不到人肯雇他短工了。

“一个人若不够大，就只能任人欺凌。你仅有的那一好东西，他们都要从你手里抢走。能什么？什么都不了，只能顺从，亦或是反抗，但弱者反抗的结果是更多的欺凌，之后所有的东西还是会被抢走。”

“有一回我捉了许多蚂蚁，满满一竹，趁他睡着了，全倒在他鞋里。但没等到他醒，蚂蚁就都爬走了，鞋里没留下几只。他本没有察觉。”

“我只记得他走过来，从地上找了只蚂蚁，放在我面前，一指碾死了。”

所以你才要成为如今这样的人吗？要那个再也没有人能肆意欺辱的人？要那个有能力守护自己所珍视的一切的人？

莫晓心疼得再也说不话来，用力抱了他。

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