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欣笑起来，裹着厚羽绒服，将手里的文件袋递给了罗常。

宋欣看着这个对自己有着知遇之恩的、年长的男人，心里满是温又期待的情绪。

“我一个字都没有改。”罗主编坦诚地：“我觉得改一个字都像是画蛇添足。”

“我喜你写的人。”他说，“那些普通人……我非常喜，那些原来和我

宋欣那一瞬间明白了罗常为什么约她在印厂见面。

她说：“主编，您太估我了。我这些文字，就算放到罗伯特底下，他也说不半个不字。”

罗主编打开文件袋，里面是厚厚的一堆印在A4纸上的稿。他摸了镜，又拿了只红笔，坐在了冰冷的会议室里，面前一杯凉了的，开始翻看宋欣厚厚的那沓终稿。

罗主编将那一沓纸合上，扣上笔帽，终于对宋欣了个笑模样。

罗常掀起看了她一，不置可否：“我猜也是这样，拿来吧。”

罗常接过来，自言自语：“这年代，纸媒没落了……但是无论什么时候，最厚重的，还是这些印在纸上的白纸黑字的文字。”

宋欣笑了起来。

罗常是和宋爸爸年龄相仿的中年人，甚至有些老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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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主编说：“现在对这篇报我说什么都多余……宋欣。”

罗主编看得很慢，宋欣写的也极为认真，挑不什么错来。他不时地用红笔在上面圈圈——那级别的认真负责，宋欣到了一难言的温。

罗常只是平时刻意地压下执念，心里却把宋欣的这一篇报看得非常重，以至于他执意把宋欣约到这里，走一个固执而老旧的过场和形式，那样犹如在圆他半生的一个梦。

——温和，有时候会开玩笑，开放又包容，正义又严谨，背影清瘦，是个骨里的读书人。

“我是说这整整一篇的内容。”罗主编和善地说，“——我很喜。宋欣，你不一样了。”

但是哪怕这样，罗主编对这形式，仍然有着伴随着他整个职业生涯的执念。

罗主编也笑了起来：“那是每个人都会被改的。”

他年轻时曾是个一腔抱负的青年，风格尖锐到无关人员看他的文字都觉得无所遁形，但他年轻时的那篇报惹了麻烦后，却没再主动跟过任何专题。

宋欣坐在桌对面，看着他，突然冒想法——似乎罗主编一辈都是这个样的。

他们的那个年代，是纸媒的天下——他们看着纸媒长大，并奉之为权威。而如今纸质媒已经衰败，发行量骤减，能在上班的时候手指一划就能看完那些杂志，就没人会专门路过一个报刊亭去买一个比iPad还占地方的杂志来看。

罗常平淡：“所以，我想，你写的东西也可以原原味地下印了。”

那时他仍是个血澎湃的年轻人，如今已经早过了不惑之年，但一颗执着的心不死。

莱士在位时的那些桎梏也然无存。

宋欣腼腆地挠了挠，只觉得眶都要红了，她努力忍住。

灰烬与岁月之下，血永存。

宋欣噗哧笑了来，坦然：“那是因为初校和二校都改过了，拼写错误、逻辑错误，表意不清——”

——到如今，至少有三十年了。

严格来说，这甚至不是他的工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