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司徒虞仲素狱中畏罪自裁、因东堂事擢升中护军成去之坠而死的消息是一并传遍整个庙堂的,自七月发端的东堂一事，走至今日田地，时人已无惊叹可言，因这份惊叹不觉至。

那遗余温犹存，成去非甚至没有上前，只是站在来时最后立定的地方，看见去之上的簪冠早已不知去向，一时恍恍，他理应再去抚摸一次那副尚未成人的至亲躯，他也理应去为去之去血渍，理顺发，然而他只是在时而模糊，时而清晰的视线中，眩许久，至始至终，未发一言。

侧赵同那亲卫已成泪人，中在絮说着什么，成去非依然充耳不闻，火影明灭不定，煞芒吞吐着一室的死寂，他不过一石像，中无泪，心中无觉，在独自淡漠走行至长廊拐角时，忽抓死了栏杆，再也无法行一步，他撑伏在那里，指甲已不觉连拗断，鲜血如泉泵涌，渐次染红了那片栏杆——

了血，赵见他整个人似被镇住，匍匐往前靠近一步，哭：

罪与罚。

去之十分安静地躺于地上，上衣裳仍清晰留有兄长所给的纵横血路，他的发髻散不堪，许是夜间策跌撞所致，许是当时无情鞭笞所致，然而这一切皆已不再重要，上的伤痛已不再痛，心中的伤痛也已不再痛，他不必再等熬至年关，此刻已然归家。

似乎这十几载来，从未这样怕过。

然大

为三公者是否真正到了畏罪自裁的程度,时人再多探无益,那历经三朝的老臣终究未能得最后的面退场。至于中护军是否善骑者堕，是否与大司徒之死有暧昧关联，坊间所传者，不可考，不可查。唯一所幸者是，东堂之事至此，再无牵连，再无波及,因牵连者,波及者，再无其右者。本被时人视作完胜的大司，骤失怡怡兄弟,其间痛楚自是浃髓沦肤。有识者则更关怀于朝夕之间除去天家势力的禁军,中护军一职空，其前途似又充满了不定的变数。

空中落下积尘，他透过那些轻袅升腾，脑中努力想寻回关于去之的吉光片羽，然而无论如何，不可得，唯有泼墨的夜，在他面前下，下今生今世，生生世世，他都逃脱不得的——

“请大公去前厅，小公他，他坠了，脖颈折断，已经失救……”赵剩下的话糊不清，实在忍不住，不由放哭声。

凝聚于瞳仁的一灯火骤然化作剧毒的刀尖，泛着蓝幽幽的光芒，去之死了，这个想法，便是这刀尖，将成去非从内至外剖开，挑刺穿了，挑刺透了，再也用不到这副躯壳。赵望着他那双素来冷静自若的睛中，这一刻，他仿若看见历代星辰皆炸裂于那眸，他真是怕极了这样的神。

然而他还是看见，乌衣巷的大公终扶几慢慢起，无需任何人相扶，无需任何人相助，一步一步走了来。

当二人来到前厅的一刹，成去非的脚步方有了怯意，知消息的尚没几人，空的前厅里唯有侍卫一人，那侍卫见成去非一面，只是不住叩首，额早已磕得血稀烂，声音里满是哭意：

“小人罪该万死，没有照应好将军，小人罪该万死，小人罪该万死……”

成去非置若罔闻，烛光映在他虚绝的面上，似也有了惧意，想要逃开一般晃动了两番。

第256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