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平歌一起，英在众人簇拥下回。成去非被太常许允叫住，便放慢步留在后面。许允垂首压低了声音，余光却是往后瞥的：“大人，那边几个农人嚷着要见您，不好阻拦，还请您略略移步，以查事端。”

亲耕一事，每年的仲亥日前一月，先由殿中报请耕耤日及从耕三公九卿官员名单，大鸿胪主持各项事宜。而教坊司则选取优伶扮风云雷雨等各神,另召集附近两县百余农人。

到了先农坛，去服殿盥手,后至西侧先农神坛祭拜先农。祭拜事毕,英到服殿更换龙袍准备亲耕,朝臣们皆跪奏请天。

至于最后大公说的话，化“上言加餐饭，下言长相忆”，是最朴实无华的一句诗了，只可意会不可言传。

耕耤当日，清晨,英着礼服乘龙辇太极殿,司门鸣钟。

整个过程极为繁琐，英却觉得格外有趣,如此一番下来，不觉厌倦,教坊司的优伶献的五谷，被他握于手中，仿佛这样,便真的和天下黎民有了切的瓜葛，里升腾起一方血来。

丝遮掩间琬宁看不清他神，只听他低语：“是我暴殄天，酿下大错，让阮姑娘蒙不白之冤，成去非唯割发代首而已。”

那缕青丝被他左手间，虚虚一握，琬宁在他手中禁不住颤抖了一下，抬首间，他一双寒目不知何时早隐忍得泛红，那声音依旧冷，死一般冷：

那面目黧烟的老者上前一步，拱手行了礼：“小民认得大人，大人是上回治河被唤作大公的……”

“这位就是尚书令成大人。”许允轻咳一声，自觉往后退了几步。

他呼渐重，却很快稳稳起了，这一次，终是彻底走掉了。

果真有人目光朝这边觑来，成去非径直朝农人们走去。亲耕事了，这些人本该由教坊司遣回，此刻却仍留了几人，皆年岁较长者。

第96章

许允不由皱眉打断了他：“无礼！有事说事，不得无礼近乎。”成去非并无不悦，扬手示意老人继续说下去。

作者有话要说：　　割发代首，在古代是很重的自我罚了，在士大夫阶层，也大概仅次于死刑一类了。

凤凰四年仲,天例行亲耕。

琬宁摊开手心，望着那缕青丝，慢慢捂住了，肩抑制不住地抖动了起来……

英所用犁雕刻有行龙，右手执耒,左手执鞭，耆老二人牵耕，大鸿胪宣布仪式开始，如此步行三次,就算事了。余下则是以尚书令为首的各官再如法炮制一遍。

“去年田淹了后，朝廷给了粮，可却把田给没收了说算是买的，现如今改成了庄园，倘不大人们的佃客，小民们能勉捱过今年，明年就得饿着呀！”老人絮絮叨叨满脸的茫然无措，定定瞅着成去非，“大人，小老儿知大人的佃客倒能省了官府的课役，是好事，可小民家里那块田尚算沃，实在是舍不得

“再过几日，便是家父祭日，亦是阮姑娘的伤心时候，还请你努力加餐饭，勿太过悲恸，我犯的错，恐只能到这一步，你大可恨我。”

“小民斗胆问大人，大人能为小民主吗？”老人满目的犹疑，许允挑眉看了看他，老人嗫嚅半晌，才说：“小民不敢隐瞒，上次灾见大人日夜不歇，觉得大人可靠，这才斗胆想请大人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