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双椛镇暮春多雨,青石街前偶有行人,踏开积水,红爪黑豢的小鸟栖于柳条,婉转鸣叫。
茶水咕噜噜煮着,两三上了年纪的闲农要了一大壶,吴江墨见老人家来,送了碟容易嚼烂的茶点。
二楼时不时传来声响,吴江墨站在楼梯口,担心地冲上头喊了声:“掌柜的,当心些,要不我也来吧。”
“不用不用,你留心照看店里。”
应声之人站在长凳上,仅挽了简单的发髻,红带缠了两圈,浅黄印花窄袖撸到臂弯,搭一条石青百褶裙。
新年布置的摆设积灰不少,冯云景一日便忙着将这些东西都取下来,擦拭以后,不合时宜的放回库房,再找些活泼轻快的摆上。
一盆仿姚黄的瓷花不知是谁寻来摆在柜上,踩凳子尚且够不着,冯云景又叠把凳子上去,不想这瓷花格外沉重,她聚精会神,哪里留意身后闪出一个人来。
等她彻底拿住,脚下的凳子却不稳了,好在一双有力的手握住她腰,“小心,哎——”冯云景举着花,生怕砸到那人,待看清后,方才嗔了一句,“前儿教训还不够,又来讨打。”
“还好还好。”舒伦嬉皮笑脸,衣领处沾几块染发膏子的痕迹。
自从来了双椛镇,惹眼的金发便让大大小小都有了谈资:什么街上茶馆老板买了一个番人做工,山里金毛妖怪成人......
总之,舒伦从赵绪芝那里得了一罐可以改变头发颜色的膏子,火急火燎折腾,冯云景给他洗头的时候又不安分,带着药性的水滴进眼里,绿眼睛成了红眼睛。
清水用了许多,不见好,冯云景只得带着他去寻赵绪芝,后者只看了眼,“避光忌口半月,自然会好。”
头发虽黑了,也不得不戴眼罩遮住眼睛。
店里人认错好几次,其中心惊胆战,自然不用提。
待她脚底踩实,舒伦才放开手:“这些事情交代他们去做,或等我来,何必劳累呢。”
“他们自然有事做,现下倒还桩事派你。”冯云景脚尖轻轻一踢,凳子便回到了原位。
“还请掌柜吩咐,小的无所不从。”舒伦仿着店里伙计的样子,往肩上搭了一块布。
“把这花送到库房里去。”她指了指桌上的瓷花,“这儿也快拾掇好了。”
“得了。”他一手拿起,故意从她身边绕过,香了一口。冯云景没好气,抬手擦了擦,“你也不嫌脏。”
回应是一个更深的亲吻。
雅阁扫灰除尘,惹得冯云景打了几个喷嚏,忙不迭开了窗,一树盎然绿意,远眺几户人家炊烟缕缕,瓦顶披着金灿灿的夕阳。
好一幅诗画,她遂斜倚着窗,手撑着脑袋,合眼感受徐徐清风拂面之美。
冥想畅游之际, 吴江墨将一盘子新做的茶点端到她面前。
这是采高山新鲜的桃花,和蜂蜜调成馅,做成的红手酥。吴江墨幼年见喜破相,常年用纱遮脸,手艺却非常了得。
冯云景洗手尝了一块,十分香甜,又见拿过点心的指腹染上红痕,原来红手之名在这。她很是赞赏,夸了吴江墨几句,虽不是第一次听了,后者仍谦红了脸。
师兄随了师伯,从前最爱吃甜食。只是后来厌了,怎么也不肯碰。好在还有一个愿意吃甜的。
收起诸多洒扫物件,冯云景捏着碟子边缘,施然下楼。
库房与前头正店相距不远,管帐的刘娘子才下钥,回头发现主家,正想打千,冯云景止住,“可曾见到舒伦?”
“舒大爷放下花便不见了人。”刘娘子道,“还以为他在姑娘那儿呢。”她是跟着开店的元老,年纪较冯云景长了两轮,称呼自然不像吴江墨般客气。
冯云景一想,另起话头,“新做的茶点,婶子要尝一块?”
刘娘子连忙摆手,“前年托姑娘的福,得赵大夫瞧了眼老毛病,这甜腻腻的软糕酥点可不敢吃。”
“那不凑巧。”冯云景道,“今年歇店的日子快到了,还要麻烦婶子将工钱等一干帐算了,也好预备,江墨跟我走了不少地方,车马颠簸,又不能侍奉家里父母,每月多加二两月钱。”
刘娘子连声应下,才送冯云景出了院门。
店里除了一间供看夜休息的房间,并不住人。如今住所乃当初她买下镇里乡绅弃而不用的私园,修整焕新,十分宽敞,四周鲜少邻舍。
自角门入,一路深进,水榭亭台,俨然尽揽江南风光。
平日睡的堂屋,开了一扇门,她有意放轻脚步,果然见他在桌前,捂着被药伤到的地方,不知想些什么。冯云景悄悄走到他身后,伸手盖住另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