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值夜的梆子敲得长而远,霁纹松松手腕,剪去残余的绒毛头,归置好针线,解了领口的扣子喘气。
才欲歇下,忽忆起还要巡一遍院,瞧那些婆子有没有锁实,取下披风,点了一盏纸灯,轻声悄步。
良夜淹深,偌大的巡抚府成了看不见全貌的巨兽。
一路遇到的仆役还算上心,复行至穿廊,稀碎的沙沙声依稀可闻,她停下脚步,两旁都是栽了多年的矮花树,枝叶繁茂,夜里打眼瞄溜,只有树影。
花树下最易招鬼。
霁纹心里擂鼓也似跳,咬着牙喊了一句,“谁在哪?”
无人答应,只是,那阵物什磨蹭的沙声变成了闷硬的敲击。
说来她胆子也大,竟忘了唤人,独自撑着灯柄,探身进去。
灯火摇摇,惚照出惨白的面容,眼下赤红,似哭了许久。
“小姐?”霁纹暗暗吃惊,这时辰黄惜秋早该歇下了,如何又在这偏僻的地方。
黄惜秋点了点头,并不言语,怀里揣着一个寸宽的瓷瓶,拾起搁在地上的油灯,一副失神落魄的模样。
霁纹觉得古怪,但一时也不敢阻拦,跟着她。
“小姐,当心些脚下。”霁纹赶了两步,替她照亮前路,行至桥下,黄惜秋停了停,引入府的溪水潺潺,月色皎皎,只差一点便是圆满。
“中秋快到了吧?”黄惜秋微叹,“明日就是,老夫人说府里要办的热闹些。”霁纹道,白日里,她还在帮衬预备家宴。
“年年都是那样过,没有人,到底热闹不起来。”黄惜秋随手拾起一颗石子,投入溪面,打散了月轮。
进了卧房,黄惜秋怔愣愣坐在床上,双手还是护着瓶子。
霁纹眼瞧她思虑忧深,暗暗也提了口气,直缓过那阵寂静,她方道,“给阿辞定的日子,可妥当了?”
杨莫辞选通房的事刚告诉黄惜秋时,她还不愿太着急,目下主动问起,霁纹如实回答。
她听完,拭去额头的冷汗,道,“月底太慢了,择日不如撞日,又逢中秋,明儿夜里便过了礼吧,也遂他心愿。”
“这么快,可还有许多事宜没办妥。”霁纹答,她紧催紧赶,聘礼上还差些。
“无妨,紧着要紧的办好,不过是面上的功夫,不亏待姑娘家里。”黄惜秋道,“万事俱全,也不定来岔子。”
说到这里,她又忍不住滴了一颗汗,咽下喉间哽塞,道,“这段时日着实劳累了,你家中老娘来信想你,身子也不大好,明日回去看看,团个好节,剩下事我会交给靠得住的去办。”
“小姐,”霁纹只当她又想起来过去的伤心地,上前替她捏肩膀,捶腿,“过去种种,也该放下了,好事都在前头等着。”
“人生十有八九坎坷,我懂的。你也不必忧心,尽管照料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