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以后，殿下的手便不复当年模样，每每看见她光秃秃的手、指腹间消褪不去的陈茧和有些微微变形的指节，元温总要幻想她又在边境吃了多少苦，又要忧愁她不知何时才肯回。他从小看着贺兰大妃长大，陪着她嫁中，大妃抑郁而终后，他又在这座别苑中陪着年少的殿下长大。

殿下的手……。

华熙生要，明艳得像一团火，人前像只野狼崽一般傲凶狠，夜人静小轩窗下却只能整夜整夜无眠，里尽是茫然和无措。元温心里清楚，那个饱受误解和冷落、丧母后寂寞痛苦的小小少女，再也回不来了。

元温手里捧着那只巧的小木箱门来的时候，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。

华熙成心欺负她，并不去接她递过来的钥匙，就那样任由怀澜尴尬地将手一直举着。

又来了，这熟悉的羞辱方式。

“请您收下澜儿的钥匙。”

她不满意，也不言提醒，怀澜胳膊酸得要命，才后知后觉她的意思，在元温和丝言的注视下弯下腰，将垂得更低。

华熙还是不肯接。

“啊，温伯，快来。”

如今都没有了。

确实比从前过那些又笨重又糙的镣铐好很多，怀澜摸摸玄铁圆的边缘，难过地想，可是我一也不想要这“好东西”。

“打开看看喜不喜？”

怀澜想起这人在军营中时立下的莫名其妙的规矩，认命般叹了气——

“来，给你的。”

元温站在门边，皱眉轻轻咳嗽一声。

“……”怀澜沉默半晌，咬牙：“喜。”

怀澜犹犹豫豫地打开箱外侧的搭扣，发现这样致的小木箱里面装着的竟然是黑乎乎的手脚镣铐。

唉，自己把自己锁上然后任人凌辱这事，幸好在军营里得多了。

华熙一只手摸摸下：“……继续。”

华熙再土匪，对这位老人家也十分礼遇，她把指甲已经被修剪完的左手回来，顺手还在怀澜的脸上拧了一把。

怀澜苦着脸想，不知又是一堆什么奇奇怪怪的讨厌玩意儿。

－

……好沉。

元温定定地看了片刻，仿佛还能回忆起数年前的小公主，豆蔻初成，容慑人，虽然骑练武，却也仔仔细细养着那双手，劲白瘦直，净若削葱，偶尔兴起时蓄上小半寸长的指甲，再细细用凤仙捣碎了染些样。

有困惑，又觉得很兴趣。

边疆苦寒，军营中自然留不得指甲，华熙当年一意孤行要离开盛京去从军，当着元帝的面将费心养半寸长的指甲齐咬断，换得元帝再也不曾横加阻拦。

从军数年，连骨的张扬也沉稳许多，有时候看着都能让人忘记，她也仅仅十九岁而已。如今这样的神情，更是许多年不曾有过。

元温还在边虎视眈眈地站着，怀澜不太想再被揪门外扒掉挨打，老老实实又加了一句：“谢谢主人。”

华熙这下更加愉悦，语气轻快地吩咐：“行了，自己锁上。”

这反应太乖巧太可了，华熙伸手她的：“军营中东西糙，答应过给你换个好的。”

小模样还怪委屈的。

南朝来的俘虏手里捉着殿下的手，垂首低眸的姿态看起来十分温顺仔细，而殿下看向她的睛里满是探究和笑意。

华熙，又把它拿起来怀澜的怀里。

于是怀澜将黝黑的镣铐取来，扣在自己上，又用四个巧的小锁分别锁上，钥匙捧在手里递给华熙这个臭氓。

殿下的小动作尽收底，元温眉皱得更厉害，上前去将手里的箱搁在华熙手边：“殿下，您要的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