征粮的缘由，是羯人飞书求援，不日羯族的小王爷就会亲自来京，说是臣服之心，实有为质之意。如此恭敬，几位肱骨大臣连魏塱上下一心觉得务必借此扬大梁国威，灭鲜卑志气。

苏姈如答的喜，薛凌退的也脆。只她人前意气，回到薛宅时却是困惑难解。这些事，怎么会的如此容易？容易到让人觉得先前所有的不安与纠结都像是作茧自缚，杞人忧天。

“陛下仁德”。跪的是沈家那位，转而黄家的臣也跪的快。虽然在朝堂上黄霍互通往来，但黄家到底是天的母家，真打起来还能跟霍家一脉不成。既是皇帝声，那先喊两声万岁肯定错不到哪儿去。

所谓的征粮令也来的飞快，朝廷上的消息近乎一日三传，霍云婉一份，江府一份，另一份，却是来自那几个鲜卑人。地址应是江府给的，薛凌不喜，暂时也没办法，只暗自腹诽，等此事一过，就重新买宅。

那啃了一的瓜被拿回来，又搁到盘里，薛凌起甩了甩手，：“夫人能给多少，只给了就是，经手之人是霍云婉，我对银钱向来没数，就懒得参合。”

当然相国说的也有理，于人，暂时不援比较妥当。

且皇帝说的在理，于仁，是该援羯。

这人跪了一半，剩下的就算不同意，也得先跟着喊两声万岁仁德。到底是天朝上国，礼仪之，霍准的“非我族类”十分不合孔孟之，于是争论到最后，魏塱金一开，此事便板上钉钉。

如此已是勉为之，沈家那位本还不够资格到此，不过疆域战事，武将陷其中，非要将人拉来，霍准也无说辞。

援.必须得援。

她笑，薛凌亦跟着笑的目不转睛，手却移到拿了一片瓜递给苏姈如，喊着“多谢夫人”。苏姈如没接，只是张咬了小块，闭着嘴囫囵咽了，：“就在苏府用个午膳，要偷要抢，总也是有数，我与落儿仔细。以后再多要，那可确实没了。”

举着瓜看着苏姈如认认真真：“我定会保住苏远蘅命，事成之后，只要是没去的，一定悉数奉还给苏家。若是了，我也想办法从别找来赔给苏府，请夫人先帮我一回。”

大家都是为了大梁，谁争赢了都行。古往今来，主战主和，结果都是大同小异，从未听过有一劳永逸的办法，除非胡人死绝。既然如此，说后患无穷又有什么意义。

她想了想，又：“有舍才有得，夫人不多送些过去在霍家，我拿什么证明霍准有二心。霍准一死，西北那片地多半是沈家的。以夫人和沈家的关系，只要宋沧一日见不得光，我便一日不敢妄动。余下的话，还要我多说么。”

开篇一如魏塱预料，虽然大家都说要援，霍准一脉却是决不同意过早援羯，非我族类，胡人蛮夷，若是大梁将鲜卑击溃，羯人定然又要生祸患，倒不如让两方打个不可开，梁坐收渔利。

这伎俩，想瞒过霍准实属不易。魏塱唯恐霍准行压下，拉近御书房议事的，尽可能避着霍家势力挑。说来丢脸，书房里站了五六位，除却黄家和稀泥的不算，剩下沈家一位，其余尽是霍准的人。

“不用。”

除却沈家的一位，众人连连应和，魏塱拂袖拍案，喊：“朕尝闻，为人君者，志在九州，德服四海。羯既真心归顺，又愿奉掌珠为质，今日弃之于不顾，难要梁世代忍胡患之苦，受教化之罪？”

如果说霍家的尽是地狱，那众人的砖，终于全数铺到了黄泉路上。如薛凌所想，征粮确然算的密旨，甚至算不得旨意，只能说是密令。虽有好几位大臣在场见证，却并没有发来，江府自是无从得知。

只要战事一起，就兵援羯。

旁人是否一心为国不得知，然魏塱要援，自然是已经决定以攻鲜卑后方为由，让霍家先行兵，另一沈元州与羯合力，围捉拓跋。

容易的好像一切都是本该如此，所以众人已经习以为常。

她甚少在苏姈如面前放低态，合着手上小动作，誓言半是撒，半是顽劣。纵然废话不过就是个换了样的威胁，起码听起来悦耳许多。苏姈如联想起前几日那句“是我不应”，多还是有所动，也亲回了一句：“好啊，就帮你一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