羞耻没什么不好，它能让一个人尽可能的避免畜生行径。然自省即可，自责即过。人必自轻自辱，而后人辱之。仍是为着这一羞耻，焉无法正面回答银庄掌柜的问题。

被焉撞个正着的那汉却不肯罢休，焉都没影了，他还痴痴瞧着不回。故作随意的问那掌柜：“那小娘是哪家的，以前怎么没见过。”

王里的人亲自来挑货，窑掌柜心知人一走大概是回不来。绝佳的摇钱树，他自是不太想放手，故而并没把焉推去。

焉求着薛凌时，不止是哀伤，还有羞耻。连她自己都惊讶，居然还能生羞耻这情绪来。三年开任折，她哪里还会有什么礼仪荣辱。

前路何方，焉并不知。机会稍纵即逝，由不得人多作考虑。胡人无纺织手艺，薄纱绫罗都是从中原讨来的，下九的地方，更是没什么好货。夏季纱衣生，线能将人的肤划一红痕来。

她一刻心狂，战战兢兢跟着了，又被拎到背上扔到石亓面前。一抬，羯族的小王爷眉邃，修长。弱冠之龄的少年郎，如果不是个胡人，之于归，原并无大防啊。

掌柜的“哎”了一声，没多留。他说的好听是钱庄老板，实际全付家当加起来，有没有那两张银票数，还得合计合计。平百姓，多一次不如少一事，杀人放火有天收，坑蒙拐骗有朝廷，关他什么事？

过，她段如弱柳，是典型的汉女长相，且更似中原以南的汉人些，鲜卑王都着实不多见。

焉压没注意到那掌柜比她还方，只顾低了，声如蚊吶喃喃。扭片刻，抬起脸，却是俏脸红透。张着嘴半天，“我....”字于边绕了几个转也没“我”个所以然来，那掌柜先是慌，后又吃惊，渐而若有所思，到最后已是明显变了脸。

他也未必是什么恶人，只瞧着焉年纪轻轻，拿着这么大额银票，还说不清个来历，就犯了疑。正要继续问，焉却是一手将银票抢了回去，丢下一句“我不换了”，见鬼似的逃了门，和外来的人撞个满怀。

“来钱庄还能作甚？”

她设想中的终结没能如期而至，薛凌将那鲜卑人一剑封，而后石亓刀相向。

放在三年前的梁境里，你家女儿委于胡人这话说来，怕是她那好脾气的娘亲也能三天三夜骂不绝，谁也没想到，有一天，这倒成了奢望。

她从哪来？从胡人底下爬来吗？

原是无需刻意，衣料既如此不服帖，只许稍稍松了系带，就是大片昳丽。

大概就为着这一羞耻，她没能如薛凌想象的那般对着死亡不择言，为着这一羞耻，她带着些不安，小心翼翼的跟薛凌讲“我叫焉。”

掌柜却还没从刚才的事回过神，一面拨算盘，一面：“怕是外乡的，近百里哪能找这么秀致的小。”

“她来作甚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