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闳是被一张大饼生生砸醒的。夜宴大半年之后，某日散朝，魏崇将他召书房，笑说魏熠年岁见长，开蒙已久，该正经着学了，问江闳可愿让家中长江玉枫伴读。

他知魏崇一直恭俭从谏，但并非毫无主见，日常也是君威甚重。且伴读这事，算皇恩浩，怎么也不到问他一介臣愿不愿意。只当时境况，没时间给他细想。便是有，他也未必就会选其他的。

来的简单而直接，薛弋寒述职之后留中夜宴。当时场面和以往君臣同乐没什么不同，觥筹错歌舞升平后，魏崇开怀胡人已三年未有动静。宴上推杯换盏者，并无谁跟薛弋寒过兵。然那场战事重提，绘声绘者众，皆如亲历。

门外雪下的纷纷扬扬，薛弋寒熏熏然喊“固衡胡言，要被老师罚的。为人臣，君王耳目手足尔，耳目手足安有自得其？故而恭敬以顺，听从而。黎民仰仗的，哪里就是臣了，分明是臣听从的君，固衡莫不是在自骄。”

薛弋寒起一抖衣襟，跪倒在地：“臣逾矩。”

一群人都是大浪淘尽之后剩下来的风人，什么场面没见过。没有把握的事，多说多错，少说少错，躲的一时是一时。

“不恤君之荣辱，不恤国之臧否。”

四座哗然，薛弋寒说的是臣，喊的却是皇帝小字。魏崇已登基为帝，便是薛弋寒与他幼来玩闹时这般叫过，这等场合已是大有逾矩。太傅老本人亦是座上宾，反应比谁都快，摔了杯喊：“前几句也一并念了吧。”

江闳记得当晚珍馐玉盘，那时他还没冠上国公的名，关于皇室与薛家的廊腰檐牙更是无从得知。若人人都瞧的来里龌龊，那多年的“手足情”实在是白演了。

好在尴尬并没持续太长，魏崇板着的脸突而放开，哈哈大笑，指着薛弋寒喊得快：“偷合苟容，以持禄养而已耳，谓之国贼”。又转向太傅：“我替弋寒背过了，老师饶了了他罢。”

也未必就是演，凭什么不能是真的呢。不老虎是去什么心态将那个娃叼了回去，又有谁能断言，长大之后，老虎与孩之间的情谊是假的。

薛弋寒没答，却是魏崇正声接了话，别有意味看了两跪着的薛弋寒，没有喊他起来。

江闳且喜且惊，喜的是这等好事居然落他上，惊的是魏崇的态度全然一本正经，是切切实实的在问他愿不愿意，而不是那委婉的命令我要你家儿伴读。

“臣，何德....”

情到，魏崇伸指：“黎民万千，皆仰仗弋寒一人。”

君心不可测，屋内一片死寂。皇帝与薛家，就算生了嫌隙，也不能借着这微末小事发挥。先帝在位时间也算长，故而魏崇与薛弋寒的年少时光拉的颇久。如果才为君两三载就翻脸无情，总是有古怪。

人血俱是一腔温，年少莫逆，同窗共读，连喜好都着人特意引导着，如果什么也生不来，何苦费这么多心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