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醒过来，她就像是溺的人冲面一样，多余的声音从肺，从耳朵，从嘴里往外冒，像是一个个泡在耳边炸开。那些原本模模糊糊听不真切的声音变得清楚，变得震耳聋，“总算醒了……”她顺着声音扭过，那才是她第一次见到赵福来，他就站在自己床边，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。

“醒了就好，赶找医生过来看看，”又有个声音起来，女人的声音，很老。李玉珠在自己床看见了她，是个皱纹横生的瘦小老太太，刚醒来的她不认识，后来才知这是赵福来的妈妈徐金，“要没啥大事就院，一晚上住院费又得大几百。肚里的还没生就这么赔钱，别是个闺女。”

“我等会给你爸打电话，让他去买，”谭绪清看她确实不对劲，“你去床上躺着休息一会，等会儿我给你把药送去。”

她记得自己当时怔怔地开，几乎认不自己的声音。

“你喝就行了，老人家的话总没错的。”谭绪清见她乖乖把汤喝到见底，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，“你等下记得把你地址电话什么的都留好啊，到时候我让你爸把东西都给你寄去。”

然后她被沉了一个大的缸，耳朵里莫名地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声音，在她空的躯内碰撞回响。不等她分清楚，所有声音就和浆糊一样搅和在一起，把脑里的一切都捣得一团。

“有啊，你要啊？”

“老大媳妇儿还醒着呢，你这说的什么话。”赵福来的爸爸赵有一直在旁边站着，他是黄黑的，穿了好几年的旧衣服挂在他上跟挂在衣架上一样满是竖条条的皱，听见徐金的声音就跟着叨叨，“福来啊，赶叫医生来检查检查，这一大一小的别了什么岔。”

她最受不了自己家里人跟自己说这话，“这汤金的吗，这么贵。”

徐金哼了一声，“不说就不说。”

她记得自己沉沉睡去，了一场漫长的荒诞不已的梦。

“喵——”脑袋刚挨上枕，意识就开始下沉。李玉珠从没觉得自己这么困过，压了几斤重的秤砣，压得她本睁不开睛。她听见了白板在隔叫她，她想伸手去摸，却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。

爸爸李家逸在旁边安她，“再等等，实在不行再送去医院。”

“你们是谁？”

“得得得，我喝，”李玉珠连忙打断谭绪清的话，生怕她又开始对生儿育女发表个近半个小时的心得会，“也就你信这东西。”

等那歇气，这才转过脸，好声好气地说：“老大媳妇儿啊，等你会儿你爹来了，你就给福来说好话，咱们都一家人，不能闹太难看是不是。”

“诶，别浪费啊，我一早天没亮就起来煲了，”谭绪清看她不打算喝完，着急说，“这药也贵得很，大几千才煲三四碗的量。你爸知这药价格之后，都不敢多喝，一直说要留给你。这你爸的一片心意，不要浪费了啊。”

谭绪清有些不兴，“都说了对你好啊，女人就得外敷内养，等过几年你生孩了再调养就来不及了。”

“你看你这脸，真的是惯得你一苦都吃不了，”谭绪清看了她一，“你缓缓再门呗，横竖白板也不着急，你爸回来了开车送你去也行。”

是痛经，喝了有好的。”

“白板……”她张开嘴，声音没得无声无息，这是她陷黑暗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印象。

这苦味一直压在堵着，她喝完脸很难看，连说话都有些辛苦，“行，等一下写。”

那场梦太久太久，久到刚醒过来的李玉珠以为自己还没醒，看这一来一回的夫妻二人她就像是看电影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，还没意识到自己也是这场闹剧里不可缺少的重要角。

她拖着步了房间，白板这会儿也跟着了房间，看她躺上床闭目养神，蹦着上了床，盘在她边窝着。

“瞎说八，我看等会儿亲家公他们来了你嘴上还这么没个把门儿的，他们跟不跟你急。”赵有瞪了她一。

梦里谭绪清的声音很着急，“怎么还不醒呢，别是药没作用，还是送医院去看看吧。”

等赵福来去，他才颠颠地走到她床，“老大媳妇儿啊，福来这孩脾气急，又不会说好话，但说到底人不坏，有什么的，你也别往心里去，”语气恳切，“你说这孩都准备有俩了，他还下手没个轻重，是他的不是，回我帮你教训他。”

“拿给我，”她又了冷汗，脸开始发白。一阵心悸之后，她才说，“最近换季，可能有冒。到时候还得多买带去那边，这冒真的是……”

“你下次还是别搞这了，”她喝了一实在是受不了这味，就打算放下，“老老实实拿冬瓜煲一下就行了，里胡哨的。”

“这不没啥事儿吗，至不至于啊，”门的徐金怪声怪气地说，“也是，城里的小姑娘就是贵，吃不了苦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“……行，”她站了起来，四肢沉得很，“家里有冒药吗？”